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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烈的复仇悲歌《女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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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女吊》是绍兴“目连戏”中的片断,是含有民主性精华的绍剧传统鬼戏。它描写一个贫家少女,因父母双亡,无钱埋葬,被迫卖身,沦为娼妓,受尽凌辱,上吊而死的悲惨身世。在舞台上出现的这个“女性的吊死鬼”,是一个怨魂未散,愤恨不已的复仇者。翻开鲁迅著作《且介亭杂文末编》中的《女吊》一文,就能看到这样的评述:“在戏剧上创造了一个带复仇性的,比别的一切鬼魂更美,更强的鬼魂。这就是<女吊>。”

  “目连戏”来源于佛教梵典,在后梁就有《目连救母变文》,即用通俗曲调说唱“目连救母”的故事(形式近似现代的曲艺),到了宋元南戏产生之后,便有了《目连救母》的戏文,在浙、皖、赣一带长期流传,颇为兴盛。但在明清两代的“目连戏”脚本中,仅仅有“女吊”以及“无常”的过场穿插,并没有它们自叹身世一类的单场戏。后来,绍剧《目连救母记》则不同了,虽然就其内容的主线来说,也大多是宣扬因果报应的封建糟粕,而其中有些折子如《女吊》和《无常》,却经过艺人的发展和丰富,使之包含了人民性。这是因为,绍兴的封建势力随着历史的久远而特别顽固,劳动人民深受其欺压和迫害,其中妇女的苦难尤为深重,上吊寻死的事也就经常发生,压迫与反压迫的斗争通过各种方式反映了出来。“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,非藏垢纳污之地!”绍兴人为了除灾灭祸,一面是建造起全中国绝无仅有的“红神庙”,把所谓“吊死鬼”奉为“女红神”;一面就借助于祭神的“社戏”,在舞台上倾诉“女吊”的满腔悲愤,狠狠回击黑暗势力。再说,绍兴“目连戏”是由半职业性的社团演出的,演员几乎都是种田人、打渔佬、锡箔师傅和剃头师傅等,他们往往在角色中倾注了切身的痛楚和愤慨之情;又由于连续为民间举办的“盂兰盆会”等习俗而演出,每年自农历三月中旬演到七月中旬,从一个村坊演到另一村坊,经长期不断地加工提高,才使“女吊”等形象更趋丰满。正如鲁迅先生所指出的那样,《女吊》在戏剧史上是绍兴特有的“创造”。也许可以这样说,《女吊》和《无常》是埋在封建污泥中的两颗明珠——终究闪耀其民主性和人民性的光华。

  鲁迅先生曾看过绍兴“大戏”和“目连戏”中的《跳女吊》(又名《调女吊》),在他笔下描述道:“自然先有悲凉的喇叭;少顷,门帘一掀,她出场了。大红衫子,黑色长背心,长发蓬松,颈挂两条纸锭,垂头,垂手,弯弯曲曲的走一个全台,内行人说: 这是走了一个<心>字。”她的面目是“石灰一样白的圆脸,漆黑的浓眉,乌黑的眼眶,猩红的嘴唇。”“她两肩微耸,四顾,倾听,似惊,似喜,似怒,终于发出悲凉的声音,慢慢地唱道:奴奴本是杨(良)家女,呵呀,苦呀,天哪!・・・・・・”据老艺人回忆,早年演出的“女吊”,形象十分可怖,脸上画出七孔流血的模样,嘴上粘着纸做的血红假舌,出场后将遮在脸前的散发向后一甩,曾吓死过前排的少 年看客。以后,演员逐渐改换了脸谱,并去掉了颈上的纸锭。当时“女吊”都由男旦角扮演,垂手斜肩,缺乏变化,台步直来直去,表演上也显得比较粗野。尽管如此,“女吊”仍给人以敬畏掺半的深刻印象,有力地吸引着四邻八乡的农民观众。

  解放后,经过社会主义戏曲改革工作,艺人们塑造了更美更强的“女吊”鬼魂。浙江绍剧团著名女演员章艳秋,是绍剧界第一女旦角,她深切体察了旧时代妇女的遭遇和命运,饰演的“女吊”形象,出神入化,不仅保留了传统的表演特色,而且大胆合理地进行了创新。她首先摒弃“女吊”身上不应有的恐怖成分,完全改造了脸部化妆,还其贫家女子质朴俊美的本来面容,以令人可爱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,从而突出了这个女人所遭受的不幸,更加唤起观众的同情。接着,她突破了“缢死者”双臂无可抬起的表演常规,改变了始终垂手的单一身段,以“茶壶形”的奔放身姿,来表演不可阻挡的前行气势。她还设计了两肩的交替耸动,,以表达怒不可遏的反抗心理。更为动人心魄的是,她一上场便用传统的戏曲甩发功夫,在舞台空间“写”出一个偌大的“心”字,激愤地彰显了“女吊”的复仇之心,使劲地鞭挞了压迫者的罪恶之心。这比老式的光用步伐走出一个心字,要鲜明强烈得多了。当然,散发的甩动非一朝一夕所能,需要坚实的功底,需要长年的苦练。此外,她的唱腔也极其符合“女吊”的个性特色,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,如诉如泣,扣人心弦。总之,章艳秋运用了细致入微的表演手法,注意把重点放在“女吊”对生前身世的悲叹,继而才顺理成章地喷发出了熊熊的复仇欲火。愈苦愈恨,愈悲愈愤,这也正是艺术辩证法的显著效果。

  一九六一年十月,北京政协礼堂,举行了纪念鲁迅诞生八十周年的文艺晚会,浙江绍剧团的《女吊》也参加了演出。周恩来总理等中央首长前往看戏,演出结束时总理上台与演员们合影留念,特意和章艳秋紧紧握手,赞赏她演的“女吊”是个强烈的复仇形象。此后,《女吊》剧照被赫然刊登在北京的《戏剧报》杂志封面,引起过国内外的极大兴趣和反响。

  《女吊》揭示了被压迫人民的痛苦挣扎,体现了反抗封建黑暗的复仇精神,因而先后获得了鲁迅和周总理的肯定。

  眼下,像这样的一出出好戏,正遍布在百花盛开的神州大地。当人们分享小康欢乐的同时,也许会在脑海里跳出些许儿时的记忆,伴随着长辈们的社戏兴味,顿觉如今的好日子来之不易。从而,对老一辈的艺术成果平添几分珍惜,对新一代的蓬勃朝气欣然喝彩,不乏掌声鼓励。

(原文刊载于“文化娱乐”杂志一九八零年五月号,并由香港“镜报”转载)
作者: 金 鐘(芹川維忠的当年笔名)

  附录: 《女 吊》
   (女吊上。
  烟花队里我为尊,
  可恨鸨母心太狠;
  将我逼死房梁上,
  练纯高挂一命傾。

  (白) 奴!玉芙蓉,生在贫穷人家,父母冻饿而死,无钱埋葬,被逼卖入勾栏,受不过嫖客的欺负,鸨母的凌辱,可怜我举目无亲,走投无路,只得悬梁一死。此刻月明星稀,不免将我的身世细叹一番,有何不可也!

  (唱“调腔”)
  奴奴本是良家女,
  家贫无食又无衣;
  父母双双都亡故,
  坠落勾栏被人欺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坠落勾栏被人欺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奴奴生来一枝花,
  貌比西施多美丽;
  年纪才得十三岁,
  鸨母逼我梳笼髻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鸨母逼我梳笼髻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若还接得有钱的,
  鸨母心中多欢喜;
  嫖客从来无情义,
  要想从良难如意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要想从良难如意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若还三日无客到,
  鸨母心中生怒气;
  大棍打来小棍抽,
  打得我上下血淋漓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打得我上下血淋漓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有朝一日病在床,
  哪个与我调药医;
  哪个是我亲丈夫,
  哪个是我亲儿女?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哪个是我亲儿女?

  (唱“调腔”)
  将我逼死高梁上,
  又无棺木和坟基;
  一张稿荐来卷起,
  尸首撇在荒草地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尸首撇在荒草地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生前做了万人妻,
  死后孤坟无人祭;
  日晒雨打狗咬衣,
  骸骨狼藉不成体。(舞介)
  (接调)
  哎呀苦呀天哪!
  骸骨狼藉不成体。

  (唱“调腔”)
  魂魄不散恨难消,
  满腔怨愤化怒气;
  有朝一日机会到,
  活捉鸨母命归西。(舞介)
  (合唱)奴奴决不饶过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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