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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, 5月 19, 20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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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元豆秘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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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话

  周日的早晨,窗外鸟儿欢鸣。窗子里,哥哥小翔和妹妹小丽刚吃完早餐,咂咂嘴巴,在那儿议论——
  小翔“你知道隐元豆为啥这么好吃?”
  小丽“妈妈做的菜好,爷爷说的味道好,对吧,哈哈!”
  小翔“你还笑,隐元豆是外来植物你懂吗?”
  小丽“不对,隐元豆是我们日本的、日本的!”
  小翔“好吧,你不信,一起问爷爷去。”
  小丽“去就去,爷爷喜欢我,你输你输・・・・・・”
  爷爷笑呵呵地进来了“好好好,爷爷喜欢小丽,也喜欢小翔。要说隐元豆呵,种子是外来,生长在日本,比方说那个Tomato也一样,所以叫蕃茄,蕃就是外国的意思嘛。”
  “哈,都对都对,我俩扯平了。”小翔见好就收。
  “不对不对,蕃茄是蕃茄,隐元是隐元,爷爷您得帮我呀!”看那模样,小丽的眼里泪花都有了。
  爷爷赶快把小丽拉到身边“哦,小丽说得有道理,路归路桥归桥。隐元豆的隐元两字,本来就是京都一位有名的大和尚嚒・・・・・・”
  小翔抢着说“我知道我知道,爷爷带我去过京都!”
  小丽不服气“谁听你说啦,听爷爷说下去好不好?”
  爷爷瞧着眼前这对可爱的孙儿,从心底里慰籍。笑咪咪的打了一个手势,让孙儿俩在自己的沙发对面坐了下来,准备讲述这个“种子外来,日本生长”的故事。小丽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急着说“爷爷等一等,我去去就来!”小翔眼珠子一转“对了,我也马上就回来!”说完也快步走了。張着嘴说不出话来的爷爷,直愣在沙发上・・・・・・
  阳光明媚。鸟声叽叽喳喳。
  “来了来了!”小丽的话音胜过鸟叫,一边拉着妈妈来到了爷爷面前。妈妈急忙解下围单擦着手,乐呵呵的被小丽按到了座椅上。
  “等一等,等一等!”小翔也蹦跳着赶了回来,身后是满脸汗珠、身着园艺劳动服的爸爸。
  爷爷终于明白,孙女孙儿分别拉票,阵势可观,那么今天的“隐元豆故事”非要讲得精彩些才行。
  “隐元豆这故事呵,可得从四百年以前的中国讲起——”爷爷接过儿媳妇端来的热茶,喝了一口,接着说“那时的中国叫大明,书上称作明朝,正好是我们日本的江户时代・・・・・・”爷爷起身从背后的书柜里抽出一本地图册,打开来指着一处说“喏,就这儿,大明東海,离海边不远的农村,也有像小翔小丽这么大的两个小孩。”
  小翔和小丽急忙将座椅往爷爷身边挪了挪,爷爷笑着摸了摸他俩的头,继续讲道“不过那两个小孩不是亲兄妹,男孩儿叫阿昺,家里很穷;女孩儿叫阿梅,家里很富。这一穷一富的两家小孩儿却非常合得来,玩得也很开心!”
  小丽忙问“那玩什么呢?”
  爷爷神秘地眯起一只眼睛说“养蚕,胖呼呼的蚕宝宝呀。”
  “哎——,那是什么啊?”兄妹俩异口同声。妈妈笑着掏出一条丝质手帕,指着说“蚕宝宝长大了会吐丝,人们就把丝织成了绸。”一边抖了抖自己的手帕。
  “啊,好玩,好玩!”小丽跳了起来,一把接过妈妈的手帕,摸着摸着,那丝滑的感觉令人陶醉。
  小翔不屑地说“哼,那是女人用的东西。”
  这时,爸爸终于插话了“哦,可别小看这东西,航空飞行也都用得上哪!它的学名就叫シルク。”
  “对啦!”爷爷兴奋地说“シルクロード,正是这条海上丝绸之路,跟我国群馬県的世界遗产《富岡製糸場》还有关联呢!”

第二话

  小丽等不及了,催着爷爷快讲海上丝绸之路的故事。
  小翔皱了皱眉头,提出疑问“那与隐元豆有啥关系?”
  爷爷很赞赏地回答道“问得好!爷爷小时候也问过爷爷的爷爷,可我的爷爷告诉我,应该去问那个叫阿昺的男孩儿。”
  小丽忙问“您问他了吗?”
  小翔抢道 “傻丫头,四百年前的人怎么去问?”
  爷爷哈哈大笑,拍拍地图册说“问了问了,书上都有!”
  小翔小丽恍然大悟,也都会心的笑了。
  “那时我拼命地看书,终于知道,原来那个阿昺姓林,名字叫曾昺,林曾昺,阿昺是他的小名,村里的小伙伴们都这么叫他,那个家里很富的阿梅就叫他阿昺哥——!”爷爷像个老顽童似的,又细声细气地学叫了一声“阿昺哥——!”逗得孙儿孙女哈哈大笑,连旁边的爸爸妈妈也忍俊不禁,噗嗤一笑。
  小丽笑得前仰后合,停住又问“那阿梅名叫什么呢?”
  爷爷答道“那个阿梅姓黄,名字叫幽梅,黄幽梅。”
  妈妈不禁赞道“好文雅的姓名呵!”
  爸爸接过话题“那当然咯,黄家是富户,明朝历史上有名的大军师就是他哥哥啦。”
  小翔急忙问“爸爸您也知道,那大军师叫什么呢?”
  爸爸随口说“大军师黄道周,读过史书的大多知道啊!”
  小丽撅起了嘴“说来说去,还是跟隐元豆没关系呀!”
  小翔也有同感“就是呀,爷爷开头说这隐元豆的隐元,是京都一个有名的大和尚,这跟阿昺哥是没关系呀。”
  爷爷眼见儿孙们的认真好学颇感欣慰,忙说“有关系,有关系,关系可大了!”
  爸爸帮腔道“其实呀,阿昺就是隐元,隐元就是阿昺,那么阿昺跟隐元豆不是就有关系了吗?”
  小翔小丽听着听着直眨眼睛,好像眨出来了一连串的问号。爷爷瞧着这些问号,慢悠悠地微笑着说“你们的爸爸讲得对,小阿昺后来变成了大和尚隐元禅师,隐元与阿昺是同一个人,那么隐元豆就和阿昺阿梅还有黄道周大军师他们都有关系了呀。”
  “哦・・・・・・原来是这样!”小翔的眼睛不眨了。
  “可是,那个阿昺哥怎么就变成和尚了呢?”小丽还眨眼。
  爸爸妈妈几乎同时笑道“变呀变,那就吃完午饭再变呀,让爷爷也歇会儿吧。”爷爷也乐不可支地连声说好。
  “好嘞,要去吃隐元豆咯!”兄妹俩高兴地拉着爷爷往餐室走去。

  午后,客厅里的“电动按摩椅”上,爷爷的呼噜声一阵高一阵低。小翔和小丽嗫脚嗫手地来到爷爷身边,坐了下来。
  也许是因为兄妹俩挪动座位发出了响声,爷爷的呼噜不见了,小翔赶快摇摇手,小丽立刻点点头。
  “打什么暗号呀,早就看到咯,嘿嘿嘿!”爷爷笑着起身,活动了几下筋骨,又坐到了讲故事的那个沙发上。兄妹俩嘻嘻哈哈的将座位移到沙发跟前,昂起头来,直盯着爷爷的脸。
  “刚才打了个盹,做了个梦。”爷爷饶有兴致地说“现在就先把这个梦讲给你们听,好吗?”
  “好! 故事好听,梦一定也好听!”兄妹俩拍手叫好。
  于是,爷爷讲述了一个有趣的梦——
  就刚才打盹那会儿,爷爷仿佛觉得自己也是个小孩儿,而且跑到了四百年前的大明東海另一边,走进了阿昺家里。那个家是一间修剪整齐的茅草屋,家具也很简陋。
  阿昺有兄弟三人,他是老三。爷爷我好像也成了三人里面的一个,但是我一直跟着阿昺,他跑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。

第三话

  话说梦中的爷爷,跟着阿昺从茅草屋里出来,不知该往哪儿去。只见阿昺手拿着一个养蚕的木盒,盒内很多胖乎乎的蚕宝宝快把桑叶吃完了,他心里很着急的样子,站在家门外伸长脖子望着斜对面。
  阿昺家斜对面是一栋非常宽大的砖房,粉墙青瓦,整洁华丽。这时,斜对面那黑漆油亮的大门打开了,一个衣着漂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,一边喊着“阿昺哥——!”
  (听爷爷学那小姑娘的喊声,小丽小翔忍不住又笑了!)
  她呀,就是斜对面黄府大户的女孩子黄幽梅,从小和阿昺合得来玩得来的阿梅。阿梅跑来,手指蚕盒便问“阿昺哥,桑宝宝快吐丝了吧?”
  阿昺皱着眉头“你瞧,都没桑叶吃了,怎么吐丝呀?”
  阿梅大眼一睁“快快,快跟我来!”说完,拉着阿昺就走。一转眼,他俩就进了黄府大门。
  听着爷爷讲梦的小丽,这会儿急了,忙问“爷爷,爷爷!他俩进了黄府大门,那您呢,有没有一起跟着进去呢?”
  爷爷调皮地挤了挤眼,假装叹了口气,说“嗐!真可惜,我刚要跟着进去,就被你俩给吵醒了。”
  小丽急得转身捶打哥哥“都是你,都是你不好!”
  小翔边躲着边笑着“傻丫头,爷爷故意逗你的・・・・・・”
  爷爷也哈哈大笑道“没错,没错,爷爷是想考考你们兄妹俩,看看哪个聪明,哪个厚道啊!”说着,亲切的抚摸着小丽的头“你呀,你挺厚道的,爷爷喜欢!其实呀,前面说的那个梦,也是隐元豆故事里的故事。”
  小丽也笑了起来,偎依在爷爷身边说“爷爷您真会讲故事,把我也讲得跑进故事里去了。那么后来呢,后来阿昺哥找到桑叶了吗?”
  妈妈端茶进来,爷爷正好也口渴了,乐呵呵地谢过就喝。回头接上小丽的问话,答道“当然找到了,那黄府后院有一棵大桑树,桑叶多着哩。”
  爷爷礼貌地打个手势让妈妈也坐了了下来,继续说“阿昺高兴地嗖嗖嗖上树摘叶,装满了两大衣兜,回头朝树下的阿梅笑了笑。就在此刻,他惊喜的发现树下不远处,阿梅的身背后有一片嫩绿嫩绿的豆角园地。”
  聪明机灵的小翔立刻叫道“隐元豆!爷爷,是隐元豆吗?”
  爷爷赞许的点点头,却又摇摇头,说“那时候叫四季豆。在中国的南方一带四季常青,豆角种好了就四季收获哦。”
  小丽睁大眼睛,看看爷爷,又看看妈妈,似乎满眼问号。
  妈妈轻声地对小丽小翔说“就是呀,爷爷说得对,那时的阿昺还没变成和尚,不叫隐元禅师,所以也就不叫隐元豆咯。”
  “我明白了,隐元豆就是四季豆,只是叫法不一样嚒。”小丽似懂非懂地说。
  “我也懂了,阿昺变成了有名的隐元禅师,四季豆也就变成了有名的隐元豆。”小翔自信地说。
  小丽有点儿不服气地“哼,那你知道是怎么变的吗?”
  小翔故意逗她“像百变金刚一样,说变就变呗。”
  小丽忽地站了起来“你胡说,你胡说!”爷爷笑着把她轻轻地按回座椅。这时,爸爸也进来了,就近坐到了爷爷身边。
  “真是无巧不成书,我刚要讲阿昺是怎么变成有名大和尚的,瞧你们的爸爸也来了,正好也讲讲阿梅哥哥黄道周是怎么变成有名大军师的。”爷爷兴致勃勃地说。
  “还有,大和尚与大军师又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。”爸爸眨眨眼,故意卖了个关子。“还有,阿昺和阿梅长大了又是怎么样的呢?”妈妈的关子,好像更有意思。
  “太好了,快讲快讲!”小丽小翔急不可耐了。

第四话

  爷爷知道小丽和小翔最想听什么,笑了笑说“和尚呀,可不是变出来的,而是练出来的——”
  “为什么呢?怎么练呢?”小丽小翔先后问道。
  “做和尚很苦的。”爸爸问小翔“你也想当大和尚,做百变金刚吗?”小翔急忙摇摇头,一旁的小丽向他扮了个鬼脸。
  爷爷接过话说“那时的小阿昺家里很穷,日子不好过。老爸想找出路,离家谋生去了;老妈带着阿昺兄弟三人,苦苦的干着农活。”

  随着爷爷的讲述,出现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———
  春耕时节的农田里,小阿昺兄弟三人并排在前拉着犁,老妈在后面掌着犁把耕着田。头顶烈日,脚踩淤泥,满脸汗水的老妈突然晕倒在地・・・・・・
  茅草屋内,老妈侧身躺在病床上。小阿昺在兄弟三人中排行最小,可志气最大,他关照哥哥守护好老妈,自己决意出门去把老爸找回来。
  老妈无奈,只能点点头,挥挥手说“快去快回噢!”
  小阿昺一路北上,从家乡福清走向省府福州,又从福建跨省走进了浙江。沿途的亲戚家没有老爸音讯,他咬咬牙再往前走。可是,沿途只能以乞讨为生,继续寻找。一直走到“钱塘江”出海口,茫茫无际,一筹莫展。
  在海边玩耍的一帮富家子弟,见小阿昺衣衫褴褛,以为是个没人管的小叫花子,纷纷抓起海沙扔向他,又是起哄又是追打。小阿昺步步后退,被逼至海岸边的一块大礁石上。
  小阿昺脚下浪花四溅,远望水天一线,禁不住仰天大喊“爹——! 你在哪儿啊?怎么一去不回哪——”凄凉的童声,在海空中悲鸣。
  一位行色匆匆的中年僧侣闻声走近海边,被小阿昺的喊声惊动,急忙上前驱散了那些幸灾乐祸的富家子弟;快步跨至滩涂礁石,伸出援手把小阿昺扶抱下来,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珠。
  大海茫茫,海天之际隐约可见一群岛屿。色彩梦幻般的云霞,把海岛打扮得美丽又神奇,远远看去仿佛仙境——中年僧侣手指海岛,对小阿昺说,那里是佛家圣地“普陀山”,自己便是从那普陀山上的观音寺过来的,问小阿昺想不想跟他一起返回去。
  “去!”小阿昺一听观音两字就说,说完擦了擦酸酸的鼻子。
  “好,这就走!”中年僧侣发现前方有一条起锚的渔船,拉着小阿昺直奔过去,没商谈几句就登上了船。
  他俩依立船舷,互相紧靠,迎着欢呼的海风,看着欢飞的海鸟,带着欢快的心情,往海岛“普陀山”观音娘娘圣地而去了。

  讲故事的爷爷这时插话说“那普陀山观音寺,就是小阿昺初进的佛门之地。那位中年僧侣,就是后来为阿昺出家剃度的费通师父。”
  小丽听故事听得出了神,自言自语地说“这个费通师父真好!阿昺哥的运气也好・・・・・・”
  小翔记着阿昺远行的初衷,抬头忙问“爷爷,那么阿昺哥找到了他老爸没有呀?”
  爷爷笑笑“遇到费通师父,远远胜过找到老爸!”
  小丽不解“为什么呢?师父比老爸更要紧吗?”
  爷爷答道“对了,阿昺巧遇费通,从此走向佛门,找到了人间大爱。这个大爱,比爸妈的爱要大百倍。”
  小丽又问“比爷爷的爱呢?”
  爷爷大笑“哈哈,要大千倍!”
  小翔急问“那・・・・・・那比老师的爱呢?”
  爷爷眨了眨眼“哦,那可是一道算数题,你明天去问学校的数学老师吧,哈哈哈!”

第五话

  学校离家不远,小翔今天提早上学,直奔教师办公室,见到他们的数学老师,鞠了一个躬“老师早!请教老师,人间的大爱是什么呢?”
  数学老师摘下自己的眼镜,一边擦一边说“这个问题,你怎么不去问国语老师呢?”
  小翔答道“我爷爷说的,人间大爱比爸妈的爱要大百倍,比爷爷的爱要大千倍,问到比老师的爱要大多少倍,就说要请教数学老师啦。”
  “哈哈哈,原来如此!”数学老师曾经是爷爷的学生,一下子就明白了爷爷的用意,爽快地说“你爷爷也是我的老师,那么我该去问谁呢?看来呀,人间大爱的比值,一时半会儿是算不出来的。答案嚒,还得从源头去找。或者说,从隐元豆那儿去找。”
  “源头——隐元豆?”小翔忙问“源头在哪儿呢?”
  数学老师顿时想起了什么,拉开办公桌抽屉,找来找去找到一本很旧的连环画册,可惜还没了封面,只见有不少和尚头像,老师说“这是你爷爷过去送给我的,如今我转送给你,希望你能找到答案。”小翔如获至宝,鞠躬谢过老师,飞奔而出。
  跑到了学校操场的僻静处,小翔迫不及待地蹲在树荫下翻看连环画。翻着翻着,他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,突然就不动了,因为他看到了一幅惊人的画面——
  那是一幅战争的画面,一幅古代战场两军厮杀的血腥画面。
  一方的军旗上有个“明”字,那一定是爷爷说的中国明朝的军队。另一方的是个“清”字,小翔记性很好,立刻想起国语老师曾经在解释“江户幕府”时提到,日本的江户时代正是邻国改朝换代的“明清交替”时期。那么,这个“明”和“清”的两军对垒,跟隐元豆的传到日本有何相关呢?
  小翔兴致勃勃地继续把画面翻过去,看到在“万里长城”的边关大战之后,明军节节败退,清军铁骑乘胜南下,势如破竹。
  明朝只剩下了南方的一些国土,当时被称为“南明”。后来变成了大和尚的阿昺,名字也改成了隐元,就在南明这一带非常有名气的“萬福寺”做了当家住持。隐元的佛学精通,传播很快,香火特旺,
  信徒万千。当时日本长崎的“兴福寺”接二连三派遣信使来邀请隐元去弘法传经,直到第四次才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,让隐元决心东渡。
  那是件大事!隐元曾在第三次被邀时,派弟子“也懒性圭”应邀前往。哪知也懒途中被狂风巨浪夺去生命,只留下他的一件袈裟。这使隐元万分痛苦,决心“子债父还”,亲自东渡弘法。
  隐元穿上了也懒留下的袈裟,带了三十名弟子,终于踏上了东渡的道路。在“萬福寺”的山门口,年迈退居的费通老住持,把一盒送行的“礼物”递给了隐元。隐元道谢,虔诚地恭受礼物。
  费通鹤发童颜,笑道“猜猜是什么礼物?”
  隐元沉思片刻,答曰“恩师深意,大海莫测。”
  “不妨,打开看看。”费通依然含笑。
  “哦?!”隐元开盒一看,不免惊呼“万分感激恩师勉励!”原来,那礼盒所装的竟是一百粒油光光亮闪闪的四季豆良种。

  看到这里,小翔一拍大腿,脱口而出“好哇,全明白了!”
  “哎——!明白什么啦?”小丽也赶到学校,遇见了小翔,指着他手里的连环画问“哥呀,你躲在这儿看啥呢?”
  小翔抬头,笑盈盈地对小丽说“隐元豆原来是这么传到我们日本的,终于找到答案了。”
  小丽像个老师模样的双手剪背,考问哥哥道“那你知道爷爷说的人间大爱到底有几倍吗?”
  小翔挠挠头皮,遗憾的说“那倒还没有,肯定在后面吧!”他正要往画册下页翻去,却听得上课的钟声敲响了,噹!噹!

第六话

  噹,噹,噹—–!放学的钟声响了,小翔和小丽背着书包,一前一后蹦蹦跳跳的回家而去。
  “爷爷!爷爷——”刚进家门,小翔就亮着大嗓喊道“我知道了,隐元豆是怎么传到我们日本的・・・・・・”
  小丽快步追到跟前,气喘吁吁地说“他・・・・・・他还不知道,爷爷您说的那个大爱,大爱有多少倍呢!”
  爷爷笑眯眯的看着他俩“别急别急,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  小翔伸手接过爷爷递来的水杯,咕噜咕噜一饮而尽,然后道“爷爷真棒,数学老师原来还是您的学生呀,他把您过去送他的漫画书送给了我,让我自己找。”一边从书包里掏出画册,递给爷爷。
  爷爷见画册已经很旧,都快被翻破了,前后还少了几页,不无遗憾地说“哎哟,好可惜啊!”接着问小翔“那你找到了什么?”
  小丽抢着回答道“他只找到了隐元豆・・・・・・”顿时说不下去了。
  小翔回头瞪了她一眼,手指着缺页的画册,对爷爷说“我在漫画里找到了,知道是阿昺变成大和尚以后,才把好吃的四季豆带到日本来的・・・・・・可是,可是那个大爱有多少倍,还没发现,对不起!”
  爷爷安慰说“不碍事,不碍事!年份久了,画页少了,我给补上不就得了。”
  小丽不解地问“漫画呀,该怎么补?”
  爷爷笑道“用嘴补啰。”
  小丽“啊?!”
  小翔“瞧你这脑瓜儿,爷爷的意思,就是再给讲故事补哪!”
  小丽拍着手“懂了懂了。听故事,比自己看漫画有意思!”
  小翔皱了皱鼻子“你呀,老是懒得自己动脑筋。”
  小丽扬了扬眉毛“你能,那你就不讲讲隐元豆?”
  “对啦,”爷爷趁机鼓励小翔道“你已知道隐元豆的来历,那你讲讲呗!”
  小翔鼓起勇气,咽了一口唾沫,抬起了头说“行!说得不好,爷爷帮忙。”
  爷爷点点头,转身拿起了水杯。小丽接过水杯,忙递给了哥哥。
  小翔一口喝完,清了清嗓子说“漫画里告诉大家,那个阿昺跟着阿梅跑进黄家后院,爬上一棵大桑树采到很多桑叶,抬头看到了远处一片绿绿的四季豆角,真是意外的发现,好高兴啊!”
  小丽被哥哥的“口才”惊呆了,禁不住问道“为什么呢?”
  爷爷更为孙儿的演讲天赋感到自豪,也问“是啊,为什么呢?”
  小翔不慌不忙地说“因为呀,阿昺家里很穷,连地也很瘦,所以呀,同样的四季豆就长得没这么好。”
  小丽甚表同情“哦,那也没办法呀!”
  小翔理直气壮“嗐,干嘛没办法啊!”
  爷爷兴致很浓“对,有什么办法呢?”
  “有呀!”小翔接着说“那个阿昺哥真有办法,他从大桑树上一溜烟滑下来,跟树下的阿梅悄悄地嘀咕了几句,阿梅哈哈大笑,连声说好好好!”
  小丽迫不及待地问“哎,笑什么啦?好什么啦?”
  小翔从容不迫地说“阿昺主意好,阿梅当然笑。”
  小丽急了“快说嚒,是什么好主意啦?”
  小翔学着故事里的样子,也悄悄地在小丽的耳边嘀咕了几句。小丽双眼一亮,兴奋地脱口而出“爷爷,哥哥也要考考・・・・・・”小翔慌忙伸手挡住了妹妹的快嘴。
  “想考我吗? 哈哈哈哈!”爷爷畅怀大笑。
  “ 嘿嘿嘿,不敢不敢!”小翔嬉皮笑脸地后退。
  “ 爷爷不怕考,哥哥你怎么办哦?”小丽跟在哥哥身后。

第七话

  周日下午天气晴朗,室外的空气很好。爷爷和小翔小丽,从室内挪到了室外,坐到院子里树荫下的石凳上,好像有一种与隐元豆故事里的场景相类似的感觉。
  爷爷开口发问“你俩悄悄地想考我,考什么呢?”
  小丽争先回答“说阿昺哥用啥办法,拿到了阿梅家的隐元豆?”
  爷爷“嗨,漫画里不是都有了吗!”
  小翔“漫画里只说了一半。”
  爷爷“哪一半?”
  小翔“阿昺让阿梅找她哥哥黄道周,拿快要吐丝的蚕宝宝,跟他家的隐元豆良种换。”
  爷爷眨眼“对呀,那还有一半呢?”
  小丽嘴快“万一他不肯,就把蚕宝宝放他书桌上去,吓唬他!”
  小翔跺脚“你这傻丫头,不都全说了吗,还考爷爷什么啊?”
  爷爷大乐“哈哈哈,瞧你这机灵鬼,漫画里可没你这鬼主意!”
  小丽笑闹“坏哥哥,自己出的坏主意,还拿来骗我考爷爷・・・・・”
  小翔憨态“对不起呀,换隐元豆的办法,实在想不出来啦!”
  爷爷循循善诱地说“历史故事,客观合理,不必刻意编造,还原本色就好。当时,阿昺的愿望不错,阿梅哥哥黄道周也愿意,他们用蚕宝宝确实换成了隐元豆良种。”
  小翔脑筋一转,突然想起来“那会儿不叫隐元豆,叫四季豆啊!”
  爷爷赞许地说“不错呀。眼下这时候,阿昺哥离家远行找父亲,在海边巧遇费通师父,一起下海上岛,登普陀山进观音寺,初入佛门,正受历炼。”
  小丽不解“什么叫历炼?”
  爷爷启迪“从没有过的经历,刻苦耐劳的锻炼。”
  小翔小丽异口同声道“一定很苦吧?能受得了吗?”
  爷爷想了想说“苦是很苦,但受得了也得受,受不了也得受。”
  小丽有点儿怕“啊哟,那么难受的苦,是些什么苦呀?”
  小翔一点不怕“男孩儿么,怕什么苦呀!”
  爷爷笑了笑说“好,听好了,担水劈柴,会吗?”
  小翔直说“担水不会提水会。劈柴从来没见过。”
  爷爷点头“擦窗擦地,会吗?”
  小丽抢道“擦窗我也会,擦・・・・・・擦地太累啦!”
  爷爷摇了摇头“进了佛门,会的活儿得干,不会的学着干;不累的要干,累的更要干。”
  小翔“这么苦,阿昺哥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呢?”
  爷爷“全凭一种精神力量的支持。”
  小丽“精神力量?好大好大吗?”
  爷爷“对,好大好大,比天还大!”
  兄妹俩几乎同时惊叫“哇!这么大,是什么呀?”
  爷爷比划着说“一本书,是费通师父特意给的一本书。”
  小翔有点失望“唉,只是一本书,那是什么书呀?”
  爷爷一板一眼“涅・槃・心・经,一本佛书,有两百五十六个字。”
  小丽越听越糊涂“佛书?我・・・・・・我家的佛壇里,也有吗?”
  小翔越听越稀奇“嘿! 才两百五十六个字,力量能比天大?”
  爷爷越说越来劲“那是一种精神力量,能让很多很多人变得充满爱心,变得刻苦耐劳,变得无所不能,那么这种力量究竟大不大?”
  小丽不假思索地答道“大,真的很大!”
  小翔终于明白过来了“我懂啦,阿昺哥一定是靠了那本佛书,变得什么都会,变得非常能干!”
  爷爷由衷的感到高兴“这会儿,你们也都变得聪明多了!”
  小丽拍手叫道“好呀,哥哥快成百变金刚咯・・・・・・”
  小翔满脸通红“傻丫头,别讽刺我啦!”爷爷在一旁乐不可支。

第八话

  爷爷也跟着孙辈赶时髦,变来变去,活泼可爱,把今天的讲述变成了画面,隐元豆秘话变成了如下的故事———
  中国东海西侧的“舟山群岛”,恰如众星捧月,把那普陀山上的观音寺烘托成仙境一般。这仙境,正好在“钱塘江”的出海口,宛若蛟龙含珠,跃然天际。
  旭日升腾,云蒸霞蔚。普陀山观音寺在朝晖的映衬下,好比瑶池琼楼,妙不可言。
  此刻,小阿昺从寺院膳房的后门出来,肩担着一副空水桶,悠悠晃晃,兴致愉悦地往山下汲水而去。
  石级山路,逶迤前伸。不远处,已见一泓清泉波光粼粼,潺潺水声隐约可闻。
  小阿昺加快脚步,来到泉边,戽水入桶,返程就绪。他在挑担之前,忍不住蹲下身子,双手捧起泉水呼呼大喝,顿觉神清气爽无比畅快。正当起身之际,突然看到对面草地里,一条小青蛇缠着一只小乌龟死死不放。
  “哎呀,怎么可以这样呢?”阿昺情不自禁的跨步上前,伸手将蛇龟两者慢慢分开,一手刚把小青蛇放回草丛,却见它恶狠狠昂头张望时,另一手就把小乌龟紧捂在手心,难分难舍。
  一缕阳光透过树林照入手心,阿昺猛一抬头,见时光不早,忙将小乌龟收进衣袋,挑起水桶,回寺而行。
  普陀山道,步步登高。阿昺挑着两桶沉甸甸的泉水,拾级而上,举重若轻,显见功夫不凡。
  正好在坡顶巡视的费通师父,居高临下,瞧见了担水上坡健步而来的阿昺,双眼生光,颇感慰籍。他等阿昺行至跟前,抬手示意歇息,
  微笑着递过一条汗巾。
  阿昺受宠若惊,急忙摇头,只见他那颜面上竟没有半点汗水。费通师父惊喜道“阿昺呀,你的内功好有起色啊!”
  阿昺羞赧地说“多谢恩师指点,正用着丹田之气。”
  费通关切地说“你夜读涅槃心经,晨起担水不歇,可也得记住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哪!”说着,瞧见了阿昺那鼓鼓的衣袋。
  阿昺忙从衣袋里掏出小乌龟,禀告了泉水旁的那场龟蛇之解。
  费通赞许道“好!善恶必分,行善为先嚒。”说毕前行而去。
  阿昺担水进膳房,将小乌龟放入一只小竹篓。回身拿起斧子和箩筐,绕到屋后柴木存放处,熟练地劈柴劳作,既快又准,刹时成堆。
  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阵僧侣们练功的“哼!”“哈!”之声。阿昺闻声抬头,看看箩筐里柴片已满,不觉心血来潮,竟也顺手操起两块稍长一点的柴片,拉开身架,合着远处的哼哈之声练了起来。
  阿昺越练越有劲,一招一招神来功。普陀山的山雾渐渐浓密,把阿昺裹在了浓雾中。
  浓雾散去,显现人影。此时的阿昺已然长高了个头,英俊的练功身姿,融合在僧侣的方阵里,全队悉听着费通师父站立高台上的训令。
  “阿弥陀佛,神佑普陀。诸位有目共睹,阿昺虽未剃度,却能潜心诵经,练功刻苦,几度春秋,大有建树。”费通师父伸手一挥,大声宣布道“今日当场比试,文韬武略,皆看高低,胜者不骄,旨在辉煌前途!诸位,听好了,林氏曾昺,阿昺先上!”
  阿昺大声应答,箭步登台,抱拳致礼后即刻背诵“涅槃心经”,一口气将两百五十六字颂唱完毕,顿挫抑扬,铿锵嘹亮。台下静默片刻,霎时齐声叫好。
  费通师父自豪的说“拙僧弟子不下数百,心经之妙仅此民间信徒,来日有缘出家,但愿修成正果。”
  接下来便是徒手比武,五花八门,各有千秋。拳脚健身,内功自保。强强联手护卫,忌惮伤及无辜。佛家以慈悲为本,普陀山正气浩荡。阿昺在这真・善・美的氛围之中,满脸红光,浑身是劲。

第九话

  普陀山观音寺旁,一大片葱绿的四季豆菜园地。阿昺身背行囊,手提那只装有小乌龟的竹篓,在此拜别费通师父。师父指着这片菜园地说“多年来,你文武两道大有长进,还替寺院培植了良种豆角,普陀山得感谢你呀!”
  阿昺深深一拜“千万不敢!是阿昺恩谢师傅引导,恩谢师父栽培!今天告别回家,来日必报大恩大德!”说罢又深鞠一躬,转身离步。
  费通师父眼闪泪光,储立不动,一直目送着阿昺的远去背影。

  时光流转,数月行程,普陀山道渐渐化成了黄檗山道。
  远行归乡的阿昺,步履矫健,毫无倦色。他手提的竹篓在来回晃荡,竹篓里的小乌龟仿佛悠然自得。
  乡间山路,坡高坡低。阿昺登高望去,遥见家乡旧貌依稀,倍感亲切。暮然间,他看到了村口的石凉亭,那石凉亭里竟站着阿梅,对呀,是阿梅,见她那外秀内雅的气质绝对错不了。
  “阿梅——!”阿昺远远地喊着,一手高举乌龟竹篓。
  “阿昺哥——!”果然是阿梅,她飞快的跨出凉亭,奔跑而来。
  阿昺也奔跑着向她迎去。乌龟在竹篓里狂颠,恰如高兴得跳舞。
  阿梅跑至近前,直喘粗气,说不出话来。阿昺呆看着亭亭玉立的阿梅,只顾憨笑;忽而想起了什么,忙将乌龟竹篓举到阿梅面前。阿梅喜出望外接过竹篓,含情脉脉地久久觑看阿昺英俊的脸庞,把他看得两颊红晕。她转眼间弯下身来,打开竹篓掏出乌龟,放到地上任其悠悠爬行。乌龟顺着道路,居然朝着凉亭方向爬去,阿昺和阿梅对望了一眼,会心的一笑,也跟着乌龟慢慢地埋头走向那石凉亭。
  乌龟在凉亭前戛然而止,回首盯视着身后这对少男少女,扭头扭脑,未知何为,那呆呼呼的样子引得阿昺和阿梅哈哈大笑。
  冷不丁传来了一声矜持的话音“阿梅—-,因何如此开心啊?”哦!原来是黄道周带着家丁站在凉亭前,是他俩挡了乌龟的道。
  阿梅不减儿时个性,抓起乌龟举向兄长答道“嘻嘻,此物外冷内热,可像哥哥你了・・・・・・”“放肆!”兄长佯怒,一把夺过乌龟,顿觉手感清凉,自嘲道“呵,确乎外冷内热,实乃壳硬心软哦!”
  一旁的阿昺适时上前对黄氏兄妹施礼道“黄家大哥小妹,别来无恙啊!聆听二位冷热之说,硬软之辩,可谓冰火两重天,玄学阴阳论,小生阿昺也受益匪浅哪。”
  黄道周惊呼“哇!阿昺回来啦。仕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君离数载,乃仰望项背啊。”
  “阿昺哥,”阿梅深情道“听说你上了普陀山,可真长了学问!”
  阿昺顿觉脸红,谦恭地说“谈何学问,羞煞人也!”
  黄道周兴致颇浓地指着手中的乌龟说“来来来,阿昺你看,这龟壳背上的图案,何以形似八卦?”
  阿昺趋前,认真探究道“八卦规则,神奇无比,除非天意也。”
  阿梅笑道“哈哈,什么天意,什么八卦,全都是鬼话!”
  阿昺苦笑,黄道周又好气又好笑,阿梅她笑着拔腿逃掉了。

  时近傍晚,炊烟飘忽在乡村上空,远处传来了鸡鸣羊哞。
  阿昺面对自家的茅草旧屋,鼻子一酸,憋不住大叫“娘——!”等了好一会儿,屋门开处,出现了娘那瘦弱而苍老的身影,娘的眼里闪动着惊喜和悲凉的泪花。阿昺丢下行囊,双膝跪地,几乎是跪爬着移向母亲,一边哭道“娘啊,阿昺不孝,寻父未果,无脸回家呀!”
  两个哥哥闻声上前,把泪人儿似的阿昺和母亲扶进屋内。
  母亲擦着眼泪“回来了就好嚒!这些年你在哪儿受苦啊?”
  阿昺挺着身板“孩儿不苦!在普陀山观音寺,我找到了穷人的活路。这会儿回家,就是求娘准我出家,让更多更多的穷人有活路!”
  母亲睁大了眼睛,侧着脸说“那好,等我死了,你再出家!”

第十话

  阳光下的黄檗山一片油绿。黄檗树枝叶茂盛,清香扑鼻。
  山坡下的蔬菜地里,阿昺在埋头播种四季豆。此刻,他直腰抬头,深吸一口清香的空气,正好看到地边土路上走来了黄府家丁。那家丁面熟,记得在石凉亭跟黄道周相遇时一起见过。他手提着一只籐编盒篮,走至眼前,笑呵呵的说“打扰啦,我家少爷让我送点儿菜来!”
  阿昺几个大步,跃上土路,一边说“多谢,多谢!”一边接过家丁双手捧呈的籐篮,细看后赞叹道“哇!多嫩的四季豆呀!你瞧,我这还在播种,贵府早已丰收啦!”
  “呵呵,不分前后,四季丰收嚒!”家丁寒暄一二,转而正色道“我家少爷说了,今夜星空清爽,请阿昺小老弟前往观赏天象。”
  阿昺心生感激之意,忙说“如此盛情,阿昺不敢!”
  家丁笑了笑说“就别客气啦! 你那八卦玄学,我家少爷爱听。”

  入夜,满天繁星。
  黄府后院的大桑树下,黄道周和阿昺并排坐在书房外的石凳上,背靠窗台,仰面星空。
  黄道周诗兴大发“夜空本无色,唯看星海美。阿昺,你说对吗?”
  阿昺答道“今夜大哥兴致好,别说星海,在你眼里什么都美。”
  黄道周惊喜“嗨!你倒是真猜对了。那么你说,这苍穹茫茫,该有多大?”
  阿昺不假思索“你心有多大,这苍穹就有多大!”
  黄道周呆住了“阿昺你了不起呀,将来成大才,我俩做兄弟。”
  阿昺忙说“岂敢岂敢!唉,这朗朗乾坤,本该是一家哦・・・・・・”
  谁知道,他俩背后的书房里,阿梅正在偷听,而且捂着嘴巴在窃笑。一旁的丫鬟侍女正愁眉苦脸的向她摇手,催她快走。
  阿梅点头,紧捂笑口,蹑手蹑脚地跟着丫鬟一起离房而去。
  花开花落,流水東逝。
  阿昺的母亲去世了・・・・・・披麻戴孝的兄弟三人在送葬的队列前头徐徐行走,白色的纸钱飘舞在他们头顶,悠悠地落到脚下。
  兄弟三人徐徐行走的脚步,渐渐地变成了阿昺一个人大步流星般的双脚——他坚定而有力地登上了层层石阶,石阶铺成的山路,正通向本地一座有名的“萬福寺”。
  说这“萬福寺”有名,方圆百里的人们都知道,几年前从普陀山佛家圣地派来的费通大和尚,就任萬福寺住持以来,香火特旺,佛事频繁,善举大兴,口碑佳传。阿昺虽然早有耳闻,为守母亲生前之约,
  直到今日方能如愿以偿,迈开大步向费通恩师奔去。阿昺没有忘了师父当年在普陀山的教诲“善恶必分,行善为先”,记着带上自己践行师道的乌龟竹篓。见他提着的竹篓换大了,那小乌龟显然也大多了。
  庄严肃穆的萬福寺“大雄宝殿”里,费通住持一身长老着装,眉宇间更显轩昂之气和深邃之色。此刻他正襟危坐,手捻佛珠,嘴唇蠕动,仿佛在等待和祈祷着什么・・・・・・
  “师父——!”阿昺一跨进大殿就跪倒在地,几近哽咽道“师父,阿,阿昺我,我好想好想您哪!”激动得一松手,竹篓掉落砖地。
  费通住持浑身一颤,倏地站起,碎步移向阿昺,拽住阿昺忘情地伸向师父的双臂,强忍热泪道“阿昺——,为师也一直在想你,可你抬头看看佛祖,佛祖更牵挂着你啊!”话音未落,一把拉起阿昺。
  阿昺猛一转头,倏然看见大殿中央的释伽牟尼尊像,恍惚感到了佛祖对他的微笑・・・・・・噹!噹!噹!突然传来报时梵钟的悠长声响。不知是时辰的巧合,还是神灵的呼唤,阿昺久久地沉浸在一种圣洁而
  向往的情感之中。那竹篓里的乌龟,也被钟声响得伸出了头来。
  讲着故事的爷爷,发现小翔和小丽正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好像也一起走进了阿昺哥的情感世界。爷爷忙说“你们愣着干嘛?要知道,阿昺是二十八岁这一年才出家当了和尚,真的不容易啊!”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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